鲁迅作品的编选与现在的语文教育

 

 

蔡宏伟

    一个作家的影响力不在于他有多少文章入选语文教材，在于他有多少想法，多少句子、语词为活着的同胞及子孙所沿用。鲁迅作为作家的影响力，因为时间的原因，尚不能与屈原、庄子、陶渊明、李白、杜甫及唐宋八大家相比，因而中小学教材删减鲁迅的文章，虽然不会抹淡鲁迅作品应有的光芒，也不会由此减弱鲁迅的影响力。但对热爱着鲁迅的读者来说，难免会产生失落感。

    左右鲁迅影响力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鲁迅作品自身的价值。

同样是大诗人，李白从活着到死、到现在，一直是读者追慕的对象；杜甫生前寂寞平淡，死后半个世纪才声誉鹊起。唐代若有中小学教科书的话，盛唐中唐时期是不会选编进任何一首杜甫写的诗作的。有些作家，如韩愈、苏轼，因为政治和文风崇尚的原因，在有些历史时段广受推重，有些时段则横遭白眼，被打入冷宫。估计与之相应的中小学教科书也会作出调整。不管是升还是沉，他们都是用自家作品来“说话”的。至于教科书的势利处理，对他们又能造成怎样的损害呢？“千家注杜”的狂热场面杜甫本人是看不到的，但他寂寞写作时早有了“诗是吾家事”的自信。鲁迅临终时说：“忘了我，管自己生活！”先生好说反话，历史若真能让中国人绕开鲁迅而有“生活”，这真是鲁迅的心愿，中国人的幸福！明知是绕不开的，他才会有这样的自信：生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得来读我的作品。就像南北宋之交的诗人陈与义，品尝颠沛流离的苦难后，发现自己的所见所感全在杜甫诗里。这个“发现”是基于杜甫作品的伟大价值的。

鲁迅自小因为祖父的坐牢、父亲的病故，对炎凉世态了如指掌。中小教科书的这种编选处理，起先生于九原，只会对此淡淡一笑。苍蝇终究还是苍蝇，不论它停留在茅厕，还是五星级饭店的酒桌上。要靠入选教科书来体现自家作品的价值，身高尚不及当铺柜台的少年周树人就已嗤之以鼻。他想学医，写文章还只是余事。

我感到悲哀的倒是现在的如此势利的语文教育何以有脸妄称培养人文精神和独立人格。因了鲁迅作品的进进出出，天下有识者都会明白，所谓现在的语文教育的性质，不过一条，就是工具性。

鲁迅作品的编选，改变的只是数据，反映的却是现在的语文教育的功利和狭隘。少年欧阳修从湖北随县的一户李姓人家得到一部“脱落颠倒”的韩愈文集，爱不释手。不为时人看重的韩愈散文自那一刻起开启了光照万世的坦途。鲁迅作品至少也存在着有这样的运命的可能。至于现在的语文教育，真的该“忘了它，管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