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完美　　

王维波　　

那是几年前的事。　　

终于，在远处茫茫的雪色里，出现了七路车臃肿的身躯。在大雪中等了半个钟头的人们都兴奋起来，刚才的饥饿、疲惫一扫而光，一个个收起伞，抹抹头发，扶扶眼镜，甚至于捋捋袖子……战斗的激情在每个人眼里燃烧着。　　

车擦过人群的边缘驶了过来。没等车停稳，人们便轰的一声一齐拥向车门。于是，青年的潇洒大度、教授的温文尔雅、姑娘的矜持恬静，便一齐被抛在了那空荡荡的站牌下。我也不敢怠慢，冻木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心想：成败在此一挤。没等车上的乘客涌下来，我便凭着瘦小的身躯钻了上去。三下两下就落在了别人刚刚离开的坐位上，我得意地向车门望去：见最后上来一位颤巍巍的老奶奶，显得很吃力，在售票员的搀扶下才上了车。　　

车窗上结了层不很美丽的冰凌，奇形怪状的。冷冷地泛着光……　　

“哪位同志请给老奶奶让个座……”耳边不时地传来售票员亲切的话语。我挪了一下身子，刚想起身，可看见周围坐着的叔叔阿姨们，一点反应也没有——有的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还有的就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漠然地坐着。我为什么要当“活雷锋”呢？想到这里，我那稍有动摇的心又踏实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老奶奶，您坐我这儿吧！”这声音在嘈杂、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显得那样清脆、亲切。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透过密密人群的缝隙，看见一位年龄同我相仿的小姑娘，只是比我还要娇小、瘦弱，正在扶老奶奶坐下。此刻，我茫然不知所措。这才觉得自己原来是这样渺小，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敬意。　　

不知是车里的人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车窗上的冰屑化了，成股往下流……　　

终点站到了。下了车，我急切地寻找到那小姑娘的身影，刹那间，我像触了电一样，浑身一震，呆呆地愣住了，原来小姑娘正一摇一拐地向前走着。　　

小姑娘的身影渐渐地、渐渐地变小了，渐渐的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可我忽然觉得小姑娘就在我的眼前，而且是那样高大，那样完美无暇。　　

小姑娘身有残疾，同体格健全的人相比，实在不能称为“美丽”，但是她的美好行为、美好品德，却是身体健全的人都没做到的，相比之下，身体健全的人不就成了精神上的“残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