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者

戚金珍

总忘不了那位带着二胡拄着竹竿的盲人老者。　　

在我念初一时，有个带着二胡的外乡老人经常在我家所在的村子里挨户乞讨。　　

他双目失明，60来岁。他不像别的乞者那样只伸着手—直要，他总是说一句“好心人搭帮一下”，若无回应，便黯然走开。虽是乞讨，他却总是把自己的破衣弄得极整齐，手也。总不知在哪里洗得极干净，因此我们村里的人家都乐意舍米给他。每到此时，他便必定挺直了腰拉一首曲子作谢，也确实拉得动听。　　

那时，我总是一放学就飞骑回家，为的只是能听到他凄婉的二胡曲。—若他过到我们家门前．我就抢在妈妈面前，捧一小塑料袋米．奔去塞在他手里．站着听他拉完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然后好奇地问这问那。慢慢知道他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儿，得了极严重的青光跟，后来就瞎了，家乡又遭了灾，这才不得不出来乞讨。　　

大约过了半年，他不再到我们那里讨饭了，我猜想他又带着他的二胡去别处了。到我升丁初二之后，一天放学．竟又意外地在路上碰见了他。他还是穿得整整齐齐，虽然衣服又破又旧，仍然拿着二胡拄着竹竿，只是竹竿顶端用尼龙绳绑着一只蛇皮袋子。　　

我从口袋里擅出几块钱塞在他手里，说“这钱，给您。”　　

他愣了愣说：“哦——多谢了！我不要。”　　

我以为他受之不安，便说：“这钱您拿着，拉首曲子给我听吧，像原先您在我们村子里拉的那些曲子。”　　

他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却摸索着又将钱塞还给我：“好心人哪，我现在不要饭了，四处去收些废纸破瓶过日子，哪个人情愿老向人讨饭呢？”说罢他还是拉了首曲子给我听，如泣如诉的《二泉映月》，引来许多路人。　　

等他与路人都走了，我还在那里呆了半天，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此后，我再也没有碰到过他。　　

前不久的一天，我午睡起来出门洗脸。刚开门，就看见一个陌生人正对着水龙头狂饮。听见开门的响声，那人转过头来，满脸胡茬，一身难辨本色的破衣，袖管撸过手肘．露出粗黑的胳膊。　　

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我想。谁知，他可怜兮兮地说：“姑娘，给点米吧！”一双租手微曲着伸到我面前。　　

我吃惊地端着脸盆、拿着毛巾站在原地——讨饭的？　　

再重新打量他一番，人高马大的，虽然灰头灰脸，却仍不难看出他还不到40岁。　　

“行行好吧!”他又乞求道，“行行好，给点米吧，姑娘……”　　

我盯了一眼他粗壮的手臂，一声不吭地进屋用塑料袋装了些米给他。他弯腰接过，连声道谢。待他转身准备走时，我对自己说：“人要是有力气干活，还是找点事做好。”或许我声音大了，他微微停了一下，旋即离开了。不一会儿，传来隔壁女主人的声音：“走开，走开!老大不残的人，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好意思开口讨……”　　

我不禁又想起几年前的那位盲人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