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鸟和放鸟

虞畅

这是一件平凡至极的小事，虽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但它却使我难以忘怀。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天上午，我路过少年宫门口，见那里围着一群人。好奇心促使我走了过去。　　

我钻进人群一看，只见一只鸟笼吊在树杈上，里面有八只布谷鸟，一只只凄楚地啼叫着，没头没脑地乱挤乱窜，嫩黄色的小嘴使劲地啄着坚硬的笼杆。卖鸟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农村青年，因为没有人来买他的鸟，颓丧地耷拉着脑袋，眯缝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无精打采地倚靠在树干上。　　

这时，人群中又挤进了一位老人。我抬头打量着这位老人：六十开外，稀松的头发被微风吹拂着，飘散在额头，面容和蔼慈祥，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仍显得朴素大方，文雅稳重。他走近鸟笼，望着那几只小鸟，脸上流露出爱怜之色，右手在鸟笼上拍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唉，可惜啊！”过了一会儿，他问卖鸟人：“这鸟一只多少钱？”　　

“五元一只。”卖鸟人瞥了老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老人委婉地说：“能不能便宜点？”　　

“不行！”　　

老人踌躇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口了：“我——全买了！”　　

“什么？”卖鸟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望着老人。　　

我不解地看了老人一眼，心想：这么大年纪了，还玩什么鸟！　　

老人从衣袋里掏出四十元钱，递给卖鸟人。卖鸟人接过钱，取出一根线想把鸟系上。老人赶忙上前制止他，自己取过鸟笼，慢慢地打开笼口，把手伸进去掏鸟。鸟儿惊恐地向后退缩。老人轻轻地捏住了其中的一只布谷鸟，取出放在掌心上。那只鸟呆愣着，不解其意地东张西望。老人注视着掌上的小鸟，良久，才动一下手掌，轻轻地说：“飞吧！”小鸟大概是按捺不住回归大自然的喜悦心情有吧，在手掌上跳了两下，张开翅膀飞了。它在上空盘旋了一圈后向远处飞去，这仿佛是在向老人致意。鸟笼里的另几只布谷鸟见老人对它们并无恶意，也都相继飞出鸟笼，在空中撒下了一串婉转的鸣声，像是和老人道别。　　

“小伙子”这时老人慈祥地对卖鸟人说，“你知道你卖的是什么鸟吗？”　　

“这是杜鹃，又叫布谷鸟。”卖鸟人脱口而出。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鸟放掉吗？”　　

卖鸟人愣住了。　　

“这是一种很好的益鸟，”老人拍了拍卖鸟人的肩膀说，“一只雏鸟每天可吃掉一百六十多条松树毛虫，成鸟吃害虫就更加多了。它们贡献可大啦！”　　

老人慢慢走远了，人们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从人们交谈中，我知道了这么老人是位退休的生物教师。　　

我扭头看看那个卖鸟人，只见他呆只地站立着，脸上露出愧色。眼睛凝视着老人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愧色……　

注：本文发表于《今日中学生》杂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