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上的瞭望

　 　

我想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一定是一个温暖得可以挤出阳光来的人。  　　

寂寞的午夜，眺望星空的时侯，我会为那颗闪耀着几万年前的光芒的星星而感动；　　

观赏百花的时侯，我会为角落里那朵悄悄绽放着瞬间美丽的昙花而鼓掌；　独自一人的时侯，我会为透过纱窗流淌在我指尖的月光而震惊。　　

我曾经为能够感受到这些琐碎却温暖的小幸福而庆幸许久。于是深夜，坐在洒满月光的写字台前，提起笔，想用蔚蓝的天，洁白的云，流动的风写一个故事，一个美丽而动人的故事，故事里有你有我，有我们记忆中都熟知的那些人的影子。他们都有纯真的孩子般的双眸，咧开嘴笑的时侯会露出调皮的虎牙，迷路的时侯会寻找闪耀在天际的北斗七星，寂寞的时侯会漫无目的乘着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直到视野中的风景渐渐被黑暗吞没，故事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王子会吻醒睡着的美人，公主会告别寂寞的高塔，丑小鸭会变成美丽的白天鹅，灰姑娘会找回失去的水晶鞋，罗密欧与朱丽叶能超越生死的束缚，梁山伯与祝英台能拥有完美的爱情......天空能永远闪烁着丝绸般的蓝，阳光可以公平地普照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泉水能够缓缓地叙述每一个传奇.....　　

可是，完美的东西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完美的跺叠，脆弱的灵魂，无论触及何处，无论多么小心，终将功亏于溃，功败垂成。于是，只好试着把它们都小心地放在心底，不为人所触的地方，细心呵护。　　

　 　

可是，后来，为了寻求更多更多的阳光，我就像黄磊那样用自己日日夜夜年年岁岁的喜悦哀伤构筑了一座高高的塔，以为只要这样就可以更加靠近阳光。可不知为何，事与愿违，站在愈高的塔上，我看到的只是更加苍茫的天，和孤寂阴冷的风。　　

　 　

很长一段时间，我突然被一个很老很老的问题所困扰——永远到底有多远？早晨拉开窗帘迎着第一缕阳光的时侯，我脑中全是这个问题；睡意朦胧的，刷着牙洗着脸的时侯，会忽然就停下了，盯着镜子发楞地想;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向学校的时侯，它就像秋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困绕着我；讲台上老师神采飞扬，却丝毫无法把我迷离的眼神从这个问题上牵引开；午夜梦回，它就像贞子一样爬出井口让我尖叫。　　

很久以后我才开始发现自己忽略了身边许多美丽的风景：邻家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已经好久没有趴在浴室的窗台上，边洗澡边对着对窗的我大叫：“大姐姐”了，取而代之的是朗朗的书声和女孩妈妈大声的斥责“不好好读书，将来就要去讨饭了”，天哪！那略带哭腔的童音就是陪伴着我走过懵懂年华的叫出过“大姐姐”的天籁之音吗？如果我必须承受这样的改变，那么，我宁愿时间就永远凝于那一刻，让小女孩的天籁之音像磁带一样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直到手指发酸，耳膜欲破，我还是含着泪固执地欲留住已失去控制的年华。　　

    虹对桥说：“桥大姐，我好羡慕你，你的生命那么长。”　　

    桥说：“可是你那么美丽，你在人们的心中必然是永恒。”　　

终于明白了，刹那划过天际的流星可以叫永远；瞬间绽放光彩的焰火可以叫永远，小女孩一去不复返的天籁之音可以叫永远，那么在这18年风风雨雨的旅途中，我还错过了多少永远？　　

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周亮着路灯，手里拿着手电筒，可还是害怕，害怕看到路灯落在地上孤单的影子；害怕月亮挂在天上望着我，四周没有一颗星星，那是一双寂寞的眼；害怕路旁的树木被轻风拂过时清晰的唰唰声和树上孤蝉独鸣无人伴唱的的“知了”声...因为这一切只能证明我的孤单，于是迫不及待想知道，谁是那个愿意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一辈子夜路的人。　　

　 　

于是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没有将塔搭地足够得高，一定是，所以，我才会暂时地不够接近阳光。于是，我又开始恐慌不知所措地搭啊搭，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不让人担心的的孩子。”这是妈妈给我的评价。是啊，小时候胖乎乎的我住在外婆家，凭着一张甜死人不偿命的嘴，总能乐颠颠地从街坊邻居家抱回一大堆好吃的；上学后，离开父母，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我在哭泣中学会了替自己擦干眼泪，也让我学会了在黑暗中以自己的姿态面对自己的人生；到现在，我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告诉别人，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从不让父母送我来学校，放假后会找地方打工，成绩从不用父母操心，身边总有一群不错的朋友…….   　　

可是漆黑的夜里，躺在寝室里，那双盛过欢笑盛过喜悦的眼却久久不能合拢，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学着不去依靠，可感情那丝丝缕缕牵扯不清的无法割舍的东西，我又该怎样和它保持距离呢？　　

    是啊，我只是个孩子，妈妈说了，所以我会害怕，会恐惧，就像一个望海的石像，看着朋友像一群群的鱼，带着自己的喜悦和哀伤游到了我的面前，可暂作 休歇之后，不管我的不舍，不管我的哀伤，又成群成群地游走了，剩下我，在那儿静静地孤单地坐着，看春花秋月看年华似水......或许，我也只是别人眼前游过的鱼，不断的游行是我最大的快乐和最深的无奈...…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　　

    水说；我看得见你的泪，因为你在我心里。    　　

　 　

当一群一群孤雁从我眼前哗啦啦地飞过去一下子消失不见，一阵又一阵冷风绕过我发梢又吹向了不知所向的地方的时候，我终于哭出声来了。我告诉自己，该回去了，可是，回过头的时候，我终于发现这座高高的塔已经那样牢固地被我筑在心上了，而且，我忘了为它留一条回去的路……　　

　 　

2003年的夏天，那个热得可以让我们发出一切恶毒诅咒的酷暑，当我开始着了迷似的坐地板上，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左手”与“右手”的抉择而抛出硬币时，好友阿鲍告诉我，我知道你现在再犹豫再不舍，到了最后，你还是会选文科的。我说，怎么会呢，我那么舍不得你们。她说，因为，因为我知道文科一切都牵绊不了你对文科的执着的。我也知道，阿鲍是了解我的，一直都是，可是，在了解我的人面前我总掩饰不了内心的那些倔强和不堪。　　

后来，我就果真在一双双或惊讶或难舍或不屑的的眼睛的注视下，朝着我的文科班轰轰烈烈地去了。那天夜自修坐在一群陌生的人中央，我的心突然好空好空。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做了从他们眼前游过那条把眼泪都悄悄地洒在了海里的鱼，于是就没有人能感受到它们的温度。可我又未尝也扮演了那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珍惜的人像成群结伴由于走了石像的角色。可是我真的很想说，大海把你们眼中那些咸咸的液体都带到了我的身上，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我的灵魂，所以，我能懂。　　

    可是，没有人听到，真的没有。所以他们连那些少得可怜的祝福也随之带走了，渐渐远去。他们以为我是快乐的，可我不是，真的。从此，我失去了温暖。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去了，就像我那些似流水般哗哗流去的年华，就像18岁的我再也无法回到8岁的年少一样。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我用自己最寂寞的姿态瞭望着我那些着装华丽舞步轻盈的年华划出的蜿蜒的曲线，瞭望着更多更多的人在把他们8岁的年少累到了18岁后，突然发现自己回不去了之后都像我一样哭泣地像个孩子，眼泪刹时像宣泄不尽的雨水一样倾洒而出，原来我们可以有那么多的眼泪，尽管我们已不再年少。    　　

　 　

骤然间，那些曾被尘封去了的记忆：外婆家那只被我弄丢了红着眼睛的兔子，老家门前那条被雨水打湿了把我滑倒了的鹅卵石路，幼儿园里那个抢了我的小板凳我几天没理的小男孩，三年级时那个笑起来有酒窝却误会我上课吃　东西的　老师，初三时那个悄悄给我递了纸条许诺要陪我一辈子现在已不知所向的男生，每周在中巴车上见到的那个被我诅咒过的好象我们每个人都欠了她十万块的售票员，甚至是这礼拜就要离开我回去再也见不着邻家可爱的小妹妹……他们都曾那样地贴近我的生活，可现在都已匆匆谢幕，离开，不只所踪。他们每夜都撕扯着我的心灵，因为我实在弄不清，我和他们之间到底是谁错过了谁，谁失去了谁。　　

　 　

我们终于在瞭望中老去了，一入烂柯山，世上几千年。我们变得结实的肩膀上开始长出一对对洁白的翅膀。于是有人开始飞翔：有些人还没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就折断了，他们就成了高塔上永远的瞭望者；有些人在以为自己快要飞起来的时候翅膀也折断了，他们就坠落云端，成了高塔上夭折的瞭望者，还有些人真的飞起来了，朝着当初的梦想就那么高高地飞去了，成了高塔上高飞的瞭望者。　　

我还在等待，尽管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那么深切地知道，所以我告诉自己，明天，我一定要高飞，为了那些寂寞的在瞭望中度过的日子，不管是高飞还是坠落。　　

　 　

海子想要有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纪如璟想要一所属于自己宽敞的房间，郭敬明有六个美丽的梦想是陪着他长大的小小幸福……　　

我也斜着身体，侧着脸开始勾勒我的小小梦想：　　

我只希望能写自己的文字，出自己的书，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小幸福和更多的人一起分享，尽管有人说写作是一种暗无天日的慢性自杀；　　

我只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愿意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走过巴黎的香榭大道一直走到老，如果不行，上海的衡山路也可以勉强；　　

我只希望有一个自己的网页，我可以在上面放一些我喜欢的音乐，上传一些我喜欢的文字，如果不行，一个书店也可以；　　

我只希望能有一群朋友陪着我去验证周华健的《朋友》，如果不行，一个也够；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到80岁的时候仍能记得这些小小的梦想，美丽而寂寞。　　

我想，很久很久以后，我又会变回很久以前那个温暖得可以挤出阳光的人。　　我想说，高塔上长出的洁白的翅膀，是我们的梦想，它可以不幸夭折，但我们不能不用它飞翔；我还想说，那些高塔上寂寞的日子是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瞭望过后，成长开始。如果你相信，你就能高飞。              　　

——谨献给那些高塔上永远的，夭折的和高飞的瞭望者，包括我自己。